“结硬寨,打呆仗”——这句曾国藩在镇压太平天国时提出的战术理念,如今被具身智能领域的创业者高继扬重新诠释。1854年,曾国藩率领临时拼凑的湘军初战失利,却在困境中坚持稳扎稳打,通过挖壕沟、筑营垒巩固后路,以最朴实的方式逐步推进。这种看似笨拙的策略,最终成为扭转战局的关键。170多年后,高继扬将这一理念引入具身智能行业,试图在技术竞赛中寻找长期价值。
2023年夏天,高继扬与团队从上海一家投资机构走出,尽管那次路演未能获得资金,却被他视为事业的原点。当时,“具身智能”尚未成为行业热词,市场更关注“人形机器人”的炫目概念。面对创业潮中的浮躁情绪,高继扬提出两个核心观点:一是具身智能的未来形态不应局限于双足人形,轮式、单臂、双臂等多样化载体均有可能;二是真正的竞争壁垒在于物理世界的数据闭环,而非单一的技术演示。这一判断为星海图的发展奠定了基调。
资本的青睐印证了这一路径的可行性。2023年,星海图完成天使轮融资,2025年获得A轮系列投资,2026年上半年更是在B轮和C轮融资中筹集超25亿元,估值突破200亿元。但高继扬更关注技术本身的突破:从轮式双臂整机切入市场后,团队自研动力模组以突破性能瓶颈;通过建立开放场景数据采集体系,发布全球首个开放场景操作数据集GOD,并训练出基础模型G0;2026年初推出万物抓取模型G0 Plus,半年后升级版G0.5跻身全球六大榜单第一梯队。首款双足机器人Kengo的发布,则补齐了非结构化场景的应用拼图。
行业对星海图的认知不断变化:有人认为它是硬件公司,有人将其归类为数据或模型企业。高继扬却强调,这些标签只是阶段性特征。“我们的核心始终围绕具身智能的生产力展开。”他描绘了一条清晰的发展路径:从开发者市场和展演市场起步,逐步进入工业上料、物流分拣等结构化场景,再向制造业装配、检测等高精度领域延伸,最终突破农业、建筑等非结构化环境。商业模式也将从整机销售转向方案订阅,甚至基于Token的收费模式。
在技术路线选择上,高继扬展现出克制态度。当行业争论VLA(视觉语言动作模型)与世界模型(WIM)的对立时,他认为两者本质同源,底层数据可混用;面对仿真数据替代真实数据的呼声,他坚持至少在采集100万小时真实数据前无需转向仿真,因为“数据质量决定模型上限”;对于数据商品化的可能性,他指出采集、设备与训练的强耦合性,使得标准化商品难以实现。这些判断源于他对行业本质的理解:具身智能的竞争本质是数据认知能力的竞争,99%的数据将成为私有资产,模型能力的差距将直接传导至商业价值。
在机器人形态的选择上,高继扬坚持“在脑不在形”的原则。尽管星海图以基础模型起家,但仍投入资源研发双足机器人Kengo。其关节模组采用整机EC通信方案,通过中空设计、电机优化和电磁仿真等技术,实现了行业领先的同步性能。他坦言,整机是有限游戏,智能才是无限游戏,但若有限游戏失败,无限游戏便无从谈起。对于万元级人形机器人的市场预测,他认为硬件成本将在两年内稳定在1万美元以下,而真正的价值空间在于智能部分——发达国家一个岗位的年劳动力成本达4万至5万美元,智能创造的附加值远超硬件本身。
Kengo的落地场景规划体现了这种平衡。初期依靠强化学习实现跑跳翻等展演功能,通过租赁模式商业化;中期发展全身遥操作技术,使机器人成为人类的“远程化身”,在危险环境中作业;最终将本能智能与作业智能融合,进入非结构化场景完成复杂任务。但高继扬同时强调,80%的现实世界仍是结构化场景,轮式双臂在搬运、分拣等任务中更具效率优势,未来市场必然是多种形态共存。
面对行业对商业化进展的关注,高继扬区分了不同阶段的市场特征。当前营收主要来自开发者与科研教育市场,以及宇树等企业在展演娱乐市场的突破,但真正的生产力市场尚未开启。他以制造业为起点,但拒绝将业务局限于单一领域:“生产力无处不在,我们的产品未来也会无处不在。”这种战略定力体现在对“第一”的重新定义上——他拒绝在整机销售阶段恶性竞争销量排名,因为“此时的第一可能是负债”;真正的目标是在智能驱动的商业化阶段争夺领先地位,那才是决定行业格局的关键战役。
在投入节奏上,高继扬遵循AI领域的“缩放定律”(Scaling Law):今年投入1,明年需增至5,后年达到20,再往后是100。这种指数级增长模式与传统创业的线性思维截然不同。“融资要顺应资本周期,但支出必须符合技术规律。”他解释道。当被问及具身智能是否过于烧钱时,他以算力投入为参照:100万小时数据采集需1亿至2亿元,而大模型每年的算力成本高达数亿美元,“这笔钱不仅值得花,而且必须花”。



